【原创】屋顶上的四季
屋顶上的四季
朱岭
有房屋就有房顶，有房顶就有房景。一般房主多关心的是室内，而对于房顶往往不太注意,甚至漠不关心。由于我曾多年寓居六楼，居楼房之高而俯瞰过许多房顶。窃以为，房顶不是“高处不胜寒”，而是霁月风光之地；不是“独上高楼，望断天涯路”的伤感，而是游弋于天地间和“会当凌绝顶，一览众山小”的豪迈与激情。首先能观赏到蓝天白云、太阳月亮，所以毛泽东有“无限风光在险峰”之名言。
离地越高，越神圣，若珠穆朗玛峰；离地越低，越黑暗，如十八层地狱。房顶离太阳最近，离宫阙最近，离天光云影最近，一派“天地之悠悠”的感觉。首尾相连、环环相扣的鱼鳞瓦，美其名曰“鱼鳞阵”，虽没有琉璃瓦的华贵耀眼，虽质朴粗砺，但气韵天成，与这里的粉墙最相宜。从高处看，瓦片似一本打开的书，一片片排列着，一叠叠黏连着，肩并肩，手牵手，层层叠叠的从屋脊一直排铺到屋檐。各家房顶是高高低低的不同，在房顶上有俯瞰众生的视野。眼下可以看见，房脊连着房脊，瓦片盖着瓦片，层峦叠嶂的牵连，一派密密匝匝，起起伏伏的开阔地。
春天的房顶，春风习习——先而吹到；春阳熠熠——先而暖到；春光明媚——先而照到。春暖花开的房顶，会招来雄猫这不速之客，懒洋洋地卷伏在瓦沟里，负暄着，时不时地用那惺忪的睡眼偷觑着异性，“喵喵喵”地叫着春，想以此来吸引雌猫的青睐。而最为精彩的往往是：喳喳雀叫，唧唧凤鸣，啾啾莺啭；雁过留声，布谷催耕，鹧鸪叫雨，喜鹊报喜，真乃“交交黄鸟，惠我好音”。一只鸟，就是一位好歌手，它们脆生生、滑溜溜具有天赋的歌喉，是天然的歌星。那些莺声鸟韵，喈喈有声，和和有韵：时而一点一点，时而一串一串；时而孤吟，时而和鸣；如银铃，似音乐，像歌串，玲珑剔透，生动活泼；有清脆的，有嘶哑的；有婉转的，有直抒的；有上滑音、下滑音、装饰音、颤音；有一声长啸的，有短促有力的，滴滴呖呖、唧唧喳喳、啁啁啾啾、嘤嘤咕咕，犹如在屋顶演奏一曲多声部的鸟儿交响乐。
夏日的房顶，瓦上听雨是一种别样的享受。霰弹般的雨点铿铿敲打在鳞鳞千瓣的瓦片上，高高低低地跳着，叮叮咚咚地弹着，哗哗啦啦地响着，稀里哗啦地泻着。屋檐下，滂滂沛沛、汹汹而下之雨水，一排一排落着，一线一线泻着，一闪一闪喷着，不绝如缕，似水帘，像排珠，如滚玉，若练匹。雨落在青瓦上，绽出一瓣瓣的水花，溅起高高的水珠，奏起啪啪的水响，似麟锦散玉，若玉盘滚珠，像啤酒花开，如瓦上生烟，营造了一片灰白色的雾气，最终是“一任阶前，点滴到天明。”
秋天的房顶是农民丰收的秀场。金灿灿的玉米棒，红火火的小辣椒，白生生的大蒜辫，黑黝黝的芝麻粒，黄澄澄的南瓜条……皆凉晒于屋顶，色彩缤纷，景色迷人。夕阳西下时，秋收的成果顺着屋檐一桶桶、一篮篮、一袋袋递下，颗粒归仓，贮存满屋。我曾见到过寓居在一株古老银杏树下的房顶，那是一片璀璨金黄的色彩。那银杏树叶状似扇，形似贝，薄似纸，轻似羽，轻盈飘逸，洁净雅致，有一种独有的风味。每逢“无边落木萧萧下”时，那叶子也到了枯黄坠地的日子，在滴滴秋雨里，在飒飒秋风中，换上黄衣黄裳，离开母枝，飘然而下，犹如一群翩翩起舞的黄蝴蝶，纷纷扬扬，飘飘洒洒，洵为深秋房顶上一道极其靓丽的风景。
冬雪覆盖的屋顶，晶亮晶亮，雪白雪白，美哉美哉。瓦楞下的冰凌，犹如一枚枚利剑，是男孩子最向往的美妙景观。昼夜之间，兀自冒出了长长短短、粗粗细细、晶莹剔透、闪闪发光的冰凌，又好似一根根冰针悬挂在屋檐下。日照响午后，冰棱折射出不同的霓彩，并开始它溶化滴水的过程。
房顶上，春天能见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的场景，夏日可看“赤日炎炎似火烧”的场面，秋天可闻“最是橙黄橘绿时“的美景，冬日能观“山舞银蛇，原驰蜡像”雪景。因此，绝不能忽略房顶上的精彩。房顶最大的风景是具有先知先觉的优先权：日照它先感温，月亮它先感应，刮风它先感受，下雨它先感知，落霜它先感觉，飘雪它先感到。房顶风光旖旎的风景，绝不亚于室内的种种精彩的景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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