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】回忆录·六十年前我们去北京(下)
摘要: 1966年10月,作者随学校组织的大串联赴南京,记录沿途见闻与文革初期社会状况。文中详述南京大学批判校长匡亚明、中山陵遭红卫兵破坏但受周恩来保护等事件,并描绘中山陵、雨花台等地的历史风貌,反映出文革动荡与历史遗迹的变迁。
回忆录·六十年前我们去北京(下)
1966年10月25日星期二下午,我开始了第二次去北京想见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大串连。这次大串连是由学校组织的,而且举行了欢送仪式。我们是排着队,走出校园大门的。文革开始以后,毛主席多次接见红卫兵,大串连在全国如火如荼地展开。我们“校革会”组织了这次大串连,目的地是南京。事实上我们班级还留在学校里的同学已经很少了。
这次大串连,我是和同学张方镇一起去的。我印象最深的是学生会主席李秀丽同学。她梳着齐耳短发,笑容可掬地在校门口向我们挥手送别,并讲希望我们路途顺利,早日返校参加“斗、批、改”。这一送别,以后四十几年我再也没有看到过她。听说我们毕业时,她被分配到西安,在陕西省广播事业局系统工作。(2014年春季,李秀丽为单位相关事宜来金山石化找国樑。我见到了她。她已退休回到上海定居。)

次日上午六点,我们乘坐的列车到达南京。我对南京的第一印象是主干马路宽阔、笔直而又宁静。道路两旁的雪松是那么的高大而又婆娑弄影,法国梧桐枝繁叶茂、遮天蔽日。我们食宿在南京航空学院。南京航空学院是现在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前身。学院坐落玄武区明代故宫遗址的御道街旁。我们进出学院都会经过留有明朝石雕遗迹的草地、道路。这里充满着历史人文的气息。因为南京航空学院属于军队领导,所以学院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处于可控状态。然而南京大学却大相径庭。
1966年6月文化大革命来势凶猛。继针对北京市委和北京大学的大字报《宋硕、陆平、彭佩云在文化革命中究竟干些什么?》被广播不久,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又播送了《人民日报》文章《打倒匡亚明黑帮》,严厉批判时任南京大学党委书记兼校长的匡亚明。匡亚明被撤销了党内外一切职务,被诬陷为“叛徒”、“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”。南北夹击,祖国大地已经处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局面。我们到了地处鼓楼区汉口路市区最繁华地段的南京大学。虽然匡亚明已经被打倒,但是南京大学临街的校门口和校园内的大幅标语、大字报仍然是铺天盖地。“把资产阶级代表人物匡亚明揪出来,斗臭、斗垮、斗倒!”、“横扫一切牛鬼蛇神!”等大幅标语非常醒目。“四人帮”倒台之后,在胡耀邦的关心、支持下,匡亚明的冤案得以平反,胡耀邦代表中央征求他今后工作的意向,匡亚明经过慎重考虑,仍然选择高校,复出担任南大党委书记兼校长。
这次串连,我到过中山陵。巍巍钟山,青松翠柏,汇成浩瀚林海。中山陵依山而建,坐北朝南,气势磅礴,雄伟壮观。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的灵柩于1929年6月1日奉安于此。中山陵的入口处建有高大的、带有青蓝色琉璃瓦沿的花岗石牌坊。牌坊上有孙中山先生手书的“博爱”两个金字。从牌坊开始拾阶而上到达祭堂共有392级台阶和8个平台。墓道陵门的门额上为孙中山先生的手迹“天下为公”四个大字。墓亭里竖立石碑,刻有“中国国民党葬总理孙先生于此 中华民国十八年六月一日”。祭堂南面三座拱门的门额上分别刻有“民族”“民权”“民生”。中门上嵌有孙中山先生手书的“天地正气”的直额。走进祭堂,看到中央供奉着孙中山先生大理石的坐像。祭堂的东西两侧的大理石护壁上刻有孙中山先生手书的《建国大纲》。祭堂后又两重墓门。门框上有孙中山先生手书的“浩气长存”横额。门上镌有“孙中山之墓”的石刻。墓室为圆弧形的。往下看,中央是长方形的墓穴,上面是孙中山先生汉白玉卧像,里面安葬着孙中山先生的遗体。
文化大革命风暴席卷全国,中山陵处于劫难之中。我看到,在中山陵也有很多大字报。1966年8月27日,一批红卫兵要砸毁竖立在南京新街口广场中心的孙中山铜像。周恩来总理得知后非常气愤。他在接见红卫兵时指出:“毛主席在建国初写的《论人民民主专政》一文中就已经肯定了孙中山的功绩,不久我们还要开大会纪念孙中山诞辰一百周年。南京的红卫兵要砸孙中山的铜像,我们决不赞成”。周总理还电令南京市委设法保护。南京市委决定立即将孙中山铜像转移到中山陵妥为保存。
在文革期间,中山陵没有被毁的原因,是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给孙中山先生的历史评价为“中国近代革命的伟大先驱者”。每逢国庆节、劳动节,在天安门广场南侧正中安放巨幅孙中山先生画像,与在天安门上的毛主席画像相对。同时由于周总理的坚定和策略。因此中山陵在那个年代得以幸存。
虽然中山陵庄严、雄伟,但是那时中山陵周围一派野外景象,有的地方还是羊肠小道。现在中山陵四周的环境已经发生巨了大变化。1986年、1996年、2001、2012年我又去过中山陵,确实是今非昔比了!
从我们住宿的南京航空学院往西南走,出中华门再朝南行,不远的地方就是雨花台了。六朝时这里佛寺林立。相传南朝梁代有高僧云光法师在此讲经,感动神明,遂落花如雨,坠地成石,故得名雨花台。彩色的石子被称为雨花石。这次串联,我也到了雨花台烈士陵园。那时雨花台四周大都还是泥路,山涧路旁还有五彩缤纷的石头,仔细寻找还真能找到血红的小石子,好似革命烈士鲜血染红的。解放前,国民党统治时期,雨花台沦为反动派屠杀共产党人和爱国志士的刑场。在此牺牲的革命先辈、爱国进步人士有近十万人。其中有省港大罢工领导者、中共政治局候补委员邓中夏,中共中央南方局书记罗登贤,中共南京市委书记孙津川,中共南京特委书记李耘生…… 先后在雨花台被杀害。很多烈士都很年轻。当我闭上眼睛沉思的时候,他们就义时的身影好像在我面前晃动,《国际歌》的旋律仿佛在我耳边响起。我回忆起自己初中学生时代,在清明节的时候,同学们在老师的带领下,到漕河泾龙华革命烈士陵园扫墓肃立时,连续唱了两遍低沉、悲哀而又充满决心的挽歌:“安息吧,死难的同志,别为我们担忧,你们的血照亮了我们的路,我们永远跟着您!”此歌此景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之中,永远不能忘却!
在文革红卫兵“造反有理”期间,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园也不得安宁。我看到很多把矛头指向烈士的大字报,确实是使人感到困惑。红卫兵造反处于疯狂状态。
在文化大革命中能得到毛主席像章是非常幸运的。南京有关部门为革命师生专门开设了一个毛主席像章临时供应点。我经过排队购得一枚金黄色的毛主席圆形像章。他们在我的学生证上盖了“章已购宁”的红章,因此就不能重复排队再买了。这是我在文革中得到的第二枚毛主席像章,现在我仍然保存着这些像章。
南京,她那旧城墙上绿绿的青苔,城墙脚下清清的河水……在我的记忆中是难以忘怀的!这次串连我们在南京整整住了六天,终于等到了去北京的机会。
10月31日下午,我们离开南京,乘船渡过长江到达浦口。我们在浦口火车站售票处通宵站着排队,人挨着人熬到天亮。我终于在售票窗口递上了上海商业会计学校学生证。售票员在我的学生证上盖了一个刻有“浦口站”的蓝色印章,给了一张火车票,让我们凭票上车。站里停着几列火车。实际上我们不知道应该乘哪列火车可以到北京。在混乱中我们随大流,不管三七二十一,爬上了一列火车。我后来才知道这列火车确实是开往北京的,而且当天再也没有去北京的火车了,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。我们挤在火车头后的第一节车厢连接处的门外。火车行驶的时候,从锅炉里冒出的水蒸气夹杂着煤烟的粉尘猛力地扑面而来,大家都受不了。我们试图用列车上的旧棉毯遮挡,但也无济于事。最后,只能挤进车厢内。车厢内已经人满为患。走道上挤满了人、盥洗间挤满了人、甚至厕所里也站着人。我们从11月1日上午九点在浦口乘上火车到2日下午三点半到达北京,现在已经不知道是怎样熬过的了。
这趟火车的终点站是北京永定门站。我们下车以后,听到大喇叭激动人心的广播,明天伟大领袖毛主席要第六次接见革命师生、红卫兵!我们兴奋不已!我们被接待站安排在西城区新街口四条西教场胡同65号的居民住宅内。这是一座北京最普通的四合院,住有多户人家。当地居民委员会也成立了接待站,负责我们的食宿,安排我们的活动。她们为我们煮面条、蒸馒头 ,保证我们的一日三餐。上面还派来解放军管理我们。和上次到北京一样,我们每人收到一张免费的乘车证。其正面印着:
外地革命师生临时乘车证
汽车、电车各路通用
(汽车45路及长途路线无效)
1966年10月 日前有效
票价:人民币1.00元 1227680


反面印着毛主席语录:“人民靠我们去组织。中国的反动分子,靠我们组织起人民去把他打倒。凡是反动的东西,你不打,他就不倒。这也和扫地一样,扫帚不到,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。”
这张乘车证是用双面红纸黑字印刷的。9.5cmx7cm见方。只是已经不在乎有效期了。我现在还保存着它。
因为明天毛主席接见来京革命师生、红卫兵的组织工作已经告一段落,所以我们不能参加这次活动,当然也就见不到毛主席!解放军做我们思想工作,要我们耐心等待。
在四合院最能体验北京居民的平常生活。11月份北京的天气开始凉了。早上我看见要上班的男人,从炉子上拿了两个刚烤热的烧饼揣在怀里,推着单车(自行车)出门了。胡同里不断传来自行车的铃声和“劳驾、劳驾”人们相互避让的招呼声。居民的房前屋后堆满了蜂窝煤和大白菜,准备过冬。最有意思的是我们四合院里的厕所。它与上海的厕所不一样。在屋子旁边有一公用小间,里面有一个茅坑。茅坑大约60x20cm见方,深有40—50cm 左右,上边和地面一样平。如果茅坑四周湿了,居民就会用火黄色的炉灰铺扫一下。每天都会有掏粪工人来清除粪便。我看见他们单肩背着高高的圆形木桶,手持长长的掏粪勺,把茅坑里的粪便掏到木桶里,然后再背着粪桶走出胡同,把木桶里的粪便倒到停在路口的大粪车内。
我在少年时代就知道全国劳动模范北京的掏粪工人时传祥。1959年,时传祥作为全国先进生产者参加了在北京召开的全国“群英会”,10月26日,国家主席刘少奇在人民大会堂湖南厅握着他的手,亲切地说:“你掏大粪是人民勤务员,我当主席也是人民勤务员,这只是革命分工不同。”时传祥高兴地表示:“我要永远听党的话,当一辈子掏粪工。”从此, 时传祥成为载誉全国的著名劳动模范。人民日报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新闻单位都对他的事迹作了报道。他更加努力,更加热爱本职工作。1964年,北京环保局分配部分青年学生作掏粪工。时传祥时任崇文区清洁队青工班班长,为转变部分青工怕脏怕丑的思想,年近半百的时传祥,脏活累活抢在前,对青年工人言传身教,以“工作无贵贱,行业无尊卑;宁愿一人脏,换来万人净”的职业道德观,教育影响青年一代安心本行业工作。1966年国庆观礼,时传祥作为北京市观礼团副团长受到毛泽东主席亲切接见,周恩来总理在招待宴会上为其敬酒。“文化大革命”期间,时传祥惨遭迫害,被诬为“工贼” 。1971年被遣送回原籍。1973年8月,毛泽东主席、周恩来总理得知此事后,立即指示有关部门将他接回北京,政治上予以平反,恢复名誉,生活上照顾安排。1975年5月19日时传祥病逝于北京,终年六十岁。
在北京等待毛主席接见的日子里,我经常出西校场胡同向南,经新街口大街、西四北大街左拐,再经西安门大街朝东走,就到了位于中南海北边附近的北京图书馆看书。图书馆里可以公开阅读的书刊不多了。我看了很多以前出版的一本本《新华月报》,知道了建国以后很多国内外的大事。天气比较冷了,我穿着陈旧的蓝色列宁装薄棉袄,在图书馆里也就不怎么冷了。中南海的正门朝南在长安街天安门西侧,也就是新华门。这是毛主席和中央领导办公、居住的地方。新华门前当中一杆五星红旗高高飘扬,大门两旁的红墙上各有一条大幅标语: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!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!大门里边的照壁上有毛主席手书的“为人民服务”五个大字。北京图书馆坐落在文津街,街斜对面的是中南海的北大门。因为当时听说有红卫兵要闯中南海,所以我看到中南海的北大门口,分散站着三排解放军守卫着中央办公所在地,可以说是严阵以待了。
11月9日的晚上,好消息终于来了。负责带领我们的解放军说,明天毛主席又要接见来京师生和红卫兵了!我们高兴地跳起来了!这天晚上大家睡不着。次日,天还没有亮,我们吃完稀饭和馒头,带上居民委员会为我们准备的每人一份午餐,里面有包子、馒头、鸡蛋和红肠,准备出发。我们排好队伍,跟着解放军朝东长安街方向前进。我们走着走着,各路队伍不时地加入进来,队伍越来越壮大,行进的步伐却越来越慢了!在队伍暂停前进的时候,我在街边买了几个北京柿子,一角钱一斤。我第一次吃北京的大柿子,橙红色的北京大柿子硬邦邦的。我用随身串在钥匙圈上的小刀削了皮吃,一点不涩口,很好吃。工作以后,我又去过两次北京,还买过北京的冻柿子。
上午十时,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人在天安门城楼,开始检阅第七次第一批150万来京师生、红卫兵。我们以游行的方式通过天安门。这次接见进行得非常迟缓。大家为了多看一会儿毛主席,走到金水桥时,或是放慢脚步,或是就地来回,严重影响行进速度。 据说,毛主席为引导红卫兵西进,不断地沿着检阅台往西走,手挥军帽,示意不要在天安门前停留。周总理不断地派人组织部队疏导。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整整六个小时,实在是太累了。当我们走到东长安街红色城墙下,隐约可以看到天安门城楼的时候,广播喇叭里传来周总理熟悉的声音:同志们、同学们!天已经暗了,毛主席看不见大家了……我们太失落了!
不久,队伍开始混乱了。我们跟着解放军七拐八弯挤出了人群,终于回到了住宿地。我们走了一天,太累了,但是还不想休息,追问解放军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毛主席。解放军讲,不要着急,你们会见到毛主席的。后来我们睡着了,睡得沉。忽然,我在睡梦中听到有急促的声音:起来!起来!毛主席要接见你们了!这是解放军在叫醒我们。和昨天一样,天还没有亮,解放军带领我们向天安门广场又出发了。这是毛主席第七次第二批接见革命师生和红卫兵。
11月11日下午一点钟左右,我们的队伍到达东长安街南池子附近。准备接受毛主席检阅的队伍分别安排在大街的两侧。我们被分在东长安街的北侧,以纵队形式排列。每个纵队的第一个人是解放军,因此大街两边各形成一条由解放军组成的警戒线,留出了宽阔的路中央。在人山人海的长安街上红旗飘扬,歌声嘹亮!我们就地而坐,手拿《毛主席语录》,高唱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,激动的心情难以表达!为了保证活动的安全,我看到长安街上停着很多救护车,救护站的红十字旗帜高高竖起。领队的解放军要求我们把随身的小刀等物件交给他保管。

下午二点二十分,安装在路边华灯两侧的广播喇叭响起了雄伟、庄严的《东方红》乐曲,全场五十万革命师生、红卫兵欢呼、雀跃!此时,毛主席乘敞篷车已经驶出金水桥,我们急切地等待着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检阅!领队的解放军大声提醒我们:大家坐下,不要乱动!否则毛主席的车子会开得很快,你们就看不见毛主席啦!
不一会儿,有一辆敞篷吉普车缓缓开来,上面站着一位身穿军大衣的高个子军人,前后左右地招手。大家误认为是毛主席,引起一阵骚动。领队的解放军又马上挥手,叫我们坐下不要动!“毛主席来了”突然有人叫了起来!大家再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,一下子站了起来,并向前拥挤。“毛主席万岁!”、“毛主席万万岁!”的口号声,在空中激荡!我们的队伍快要控制不住了。被我们的领队解放军言中了,此时毛主席的车队果真开得很快。毛主席的敞篷车在我眼前快速驶过。我看见了毛主席,但是没能清楚地看到“神采奕奕、满面红光”的毛主席。我非常希望时光能够倒流,再见一见敬爱的毛主席,那该多么幸福啊!
毛主席曾在武汉长江中游泳,并在其1956年6月所作的诗词《水调歌头.游泳》里,引用过《论语》中的话:“子在川上曰,逝者如斯夫”。意思是说,时光象河水一样,不停地流逝。当我再次见到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时候,他老人家已经慈祥地安卧在天安门广场上的毛主席纪念堂内。可以告慰老人家的是,您所领导、创建的新中国已经进入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美好的愿景!
次日,我在大街上连续看到几辆大卡车开过,上面堆叠着的大竹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鞋子…… 这一定是昨天毛主席检阅来京革命师生,拥挤时被踩踏下来的。据说在天安门附近的中山公园里,像小山一样堆满了被挤掉的鞋子、袜子、帽子、围巾等物品,还有大量的钱包、钢笔和手表,令人惊讶!最使人难过的是由于拥挤、踩踏,因而造成了人员的伤亡。
北京的天气越来越冷了,但是外地来京人员继续在增加。接待部门千方百计安排我们离京。我们终于拿到了11月16日回上海的火车证。火车票是用薄型牛皮纸印制的8.7 X 5.4cm见方,上面用红字印着:
革命师生离京临时乘坐火车证
自北京站至上海站
乘1966年11月16日635次有效
编号: (空白)


11月16日下午,我和同学张方镇一起到了北京火车站。车站广场上一片狼藉,厚厚的尘土上面覆盖着大量杂乱的废纸,走在上面软趴趴的。大串连给北京城带来巨大的压力。红卫兵还在广场上散发传单,我随手拿到几张一样的小纸片,上面印着:
毛主席语录
你们要政治挂帅,到群众里面去,和群众在一起,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搞得更好!
——在第七次检阅二百多万革命大军时对一些负责同志的讲话

另一面印着:
毛主席语录
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,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!
——毛主席会见首都革命群众 向全国人民发出的伟大号召

火车证和毛主席语录纸片我还保存着。
我们经过火车站的地下通道到达了月台。我看到对面的月台旁静静地停着一列去西安的火车。我想改去西安,但是口袋里已无分文,犹豫了一下,在人群的挤动下只能作罢,登上了返沪的列车。4点30分火车开动了。我们坐的是邮政车厢,没有座椅。大家席地而坐,晚上可以挤在一起躺下睡觉,倒也蛮好过的。
此时全国的交通运输开始处于瘫痪状态。第二天,我们的火车开到安徽明光站的时候,火车停止了前进,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动。人们烦躁了。我们走下火车,来到了路边小镇。那时小镇环境很差,民居破旧。我第一次看到猪在街上乱跑觅食。过了很长时间火车重新启动了。下午,火车停在了江苏与上海嘉定的交界处——天福庵站。我们等了很长时间,火车就是不开。我们看到公路上不时有公共汽车开过,贸然决定换乘公交车回上海。我们刚走没多远,火车开动了!傍晚五点半左右,我终于回到了上海。
我怀念古朴而又美丽的北京城。我非常喜欢小时候看过的电影《祖国的花朵》里的插曲:“让我们荡起双桨,小船儿推开波浪,海面荡漾着美丽的白塔,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,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,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……”她那优美的歌声,让我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之中!




以上当年的彩色宣传画和像章是同泰的部分保存
《北京颂歌》中央乐团合唱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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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选留言
白丁
2026-08-19 08:50:27
文革一个甲子过去了,为什么我国至今还没有一座官方的“文革”博物馆?巴金先生晚年在《随想录》多次撰文呼吁,希望“建造的一座文革博物馆”,“用具体的实在的东西,用惊心动魄的真实情况”,让子孙后代铭记历史教训,可这成了他“惟一未了的心愿”了。据说国外收集我国文革一些列资料成了常态,而我国却只有民间的,没有官方的,或有也是悄悄地进行的,如国家博物馆和国家图书馆一直在系统性地收集“文革”时期的文物和资料,这被官方视为“有助于对这段历史进一步的研究”。我国至今还没有一座国家级专题博物馆,说明历史呈现的复杂性、社会还难以达成共识,我们上层思想还没有达到完全统一,像过去某位领导人说的中日的钓鱼岛问题,要留给我们的后人去解决了。 现在就像你文革中大串联一样,文革中天安门广场上拥挤踩踏,而造成的伤亡人数到底有多少呢?是否有官方统计数字,谁也说不清!
同泰
我也看到白丁先生所说的情况。巴金先生晚年在《随想录》,希望“建造的一座文革博物馆”是有道理的。多谢、问好白丁老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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