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】读百年遗稿，识过往地名——其三：横塘
读百年遗稿，识过往地名
——其三：横塘
邵嘉敏
百余年前，诗人张虞赓曾以清丽婉约的笔触，深情描摹过家乡莘庄的市河莘溪。而在他的《西河草堂遗稿》诗卷中，那条堪称莘庄“母亲河”的横塘，更是被浓墨重彩地镌刻在时光的卷轴上。
在《雨行至横溪小憩》中，横塘是一幅烟雨迷蒙的水墨画：“几番霉雨几番风，九曲西河九曲东。何处牧童吹短笛，云村烟树画图中。”梅雨时节的横塘，蜿蜒曲折，云雾缭绕的村庄与如烟的树木交织。不知何处飘来的牧童短笛声，让整个江南都沉醉在这份诗意里。而在他更为幽微的《横塘四首》中，横塘又化作了寄托愁绪的载体。“小院凄清草自荒，蹋残芳径到横塘。满堤杨柳无聊赖，尚有流萤叶底藏。”残破的芳径、无聊的杨柳、叶底藏匿的流萤，无不透着江南特有的凄清与落寞。后几首中，“海棠秋睡”、“旧时金屈戌”、“梦断蓬山路”，诗人借横塘之景，抒发着对旧时光的追忆与人生如梦的怅惘。那时的横塘，是文人墨客安放闲愁与绮梦的温柔乡。
横塘究竟何时破水而出？史书无确凿记载。但在可查的文献中，它的名字最早跃然于明正德年间（1512年）的《松江府志》上，这比莘庄镇名见诸史册还要早上一百多年。它自青浦横泖发轫，一路曲折逶迤向东，途经松江佘山、泗泾、九亭，横贯莘庄地区中北部，奔华泾而汇入黄浦江的怀抱。
这条河，不仅流淌着江南的水，更承载着厚重的历史。清顺治十三年（1656年），松江府分华亭县西南境置娄县，横塘便化作了一道天然的界河，莘庄地区分属两县：横塘以北为娄县第三十五保，横塘以南属华亭县第三十六保。这一道水脉，在地理之外，也让莘庄多了一份行政区划上的特殊印记。
然而，时代的洪流终究会重塑大地的肌理。1958年，为了解决青浦、松江地区向东排水入黄浦江的难题，一条名为“淀浦河”、长46公里的骨干河道规划出炉。1976年冬至1977年春，一场轰轰烈烈的水利工程在青浦、松江，上海县莘庄、梅陇、龙华大地上作最后冲刺。青浦、松江、金山、上海、嘉定和宝山6县的14万民工共同努力、日夜苦战，莘庄段在原有横塘的基础上裁弯取直、拓宽浚深。伴随着淀浦河东闸的拔地而起，古老的横塘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，悄然融入了崭新的淀浦河之中。
岁月流转，沧海桑田。由横塘而淀浦河，这翻天覆地的变迁，恐怕是百余年前的诗人无论如何也未曾设想过的。近数十年来，闵行区着力推进淀浦河河道整治及绿道建设，贯通临水通道，提升景观绿化，将沿线特色文化融入其中。当今，一条“安全之河、生态之河、景观之河、人文之河”的愿景已然成真。
余生虽晚，却也随高祖辈生于斯、长于斯，亲见横塘旧貌，并在淀浦河诞生中出工出力。我也曾依拙笔，写下《河之随想》《春漫淀浦》等小文，在字里行间感叹横塘之变、淀浦之美。
站在如今的淀浦河畔，看河水静静流淌，两岸高楼林立，绿意盎然。我仿佛能听到百年前那九曲横塘上的牧童短笛，也回旋起十四万民工开挖新河时的震天号角。横塘并没有消失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继续滋养着这片土地。它从一首首凄清的旧诗中走来，从一部部斑驳的县志中走近，最终化作了一条宽阔、安宁、充满生机的现代河流。
这，或许就是河流的命运，也是这片土地的命运。在变与不变之间，横塘永远流淌在莘庄人的血脉里，成为一条永不干涸的文化之河、记忆之河。
（图一、三Al生成；图四、五杨克元摄影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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