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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处暑时节听晚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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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处暑来了。在这残暑未阑,新秋初届的日子里,一早一晚便透出些凉意来。正午的日头虽还毒着,风里却已裹了一丝干爽,不再是三伏天那样黏糊糊地贴在人皮肤上。清晨到莘庄公园里走走,踩在樟树下落的细碎叶子上,耳边沙沙作响;傍晚到莘谭路上逛逛,看看树洞中的猫啊狗的,周围一路烟火。心里便晓得秋的脚步,到底还是近了。

  老上海人讲“处暑处暑,热死老鼠”,这话原是说秋老虎的厉害。可在我看来,处暑的热与三伏的热到底不同。三伏的热好比闷在蒸笼里,连风都是烫的;处暑的热却是揭开了锅盖,热蒸汽散开了。这日头一偏西,凉意便从淀浦河上漫过来,从粗壮的树根下渗出来。闵行这一带,河道密,水网多,秋意来得比市中心的豫园商城、人民广场那里要早些。傍晚沿北横泾河走走,水面上已有了薄烟似的雾气。河风拂过手臂,突然感到一丝凉意。

  知了是最知时节的。三伏天里,它便从早叫到晚,声嘶力竭,又长又响,像要喊破天的模样。到了处暑后,叫声便疏了,短了轻了,还带着沙哑的尾音。本地人叫它“柴蝉”“钥匙头”市区的老克勒也称“爷胡子”。想来,大抵是雄蝉腹部两片鸣膜急速颤动,看看听听,恰似柴门晃动、钥匙开锁,胡须颤动的样子。我当年插队落户在上海县七一公社号上大队,生产队的竹园里蝉吵得凶。正午休息时躺在竹榻上,叫声如潮水浪涛般涌来。后来在机关工作,常年伏案阅卷,离蝉声远去。如今再听这晚蝉,竟听出几分滋味。它叫的不是夏,是夏的尾声;不是热,是热的余温。

  沪上的草木也在悄悄换妆。法国梧桐是最敏感的,叶尖先泛起一层焦黄,像被火燎过似的。黎安公园密密匝匝的梧桐,我看了几十年,年年如此,年年又觉得不同。闵行体育公园的桂花还未开,但不少枝头上已结了花苞,比米粒还小,青色微黄。虽然开花还要等个把月。可那花苞里已蓄满香气了。还有紫薇花,老辈又叫它搔痒树,树皮光滑,小时候总爱伸手去搔刮树干,看整树花叶簌簌抖动,趣味十足。当年就读上海师大,校园随处都能见到,那一簇簇粉紫嫣红,开得轰轰烈烈。如今莘庄梅园和闵行文化公园都栽种了不少。我在晨练时常会驻足观望。偶然在小区花坛望见,更觉得亲切,像是遇见了旧相识。

  处暑的吃食也有讲究。老上海人这时候要吃鸭子,“处暑送鸭,无病各家”。鸭是凉性的,滋阴润燥,最宜秋初。每到处暑前后,我和老伴总要买回一只老鸭,配扁尖、冬瓜炖汤,汤色清亮,滋味鲜醇。平日里我们二人相伴,常常一同早锻炼,看电影,外出旅游。一锅老鸭汤,两个人慢慢享用,家常烟火,滋味格外温润。逛菜场时看见肥硕的老鸭,便会想着,又到了该炖鸭汤的时节。吃食的妙处,大抵就在于有人相伴,共享人间烟火。

  还有一样,处暑前后要吃梨。上海本地的梨不多,多半是从外地运来的砀山梨、鸭梨。我却偏爱沪郊蜜梨,虽已临近下市,但近期仍有售卖。它皮薄汁多,咬一口甜到心里。孙女小时候住在莘庄,处暑时节我总要买上几回,削了皮切成小块,用牙签扎着喂给她吃。如今孙女长大了,小辈们也搬出去住了,再不会追在身后吵着要梨吃。可我每年还是买,不紧不慢地削了皮和老伴分享,慢慢咀嚼,吃出一嘴的秋意。

  昨夜在阳台上乘凉,听见小区绿化地传来几声蝉鸣,断断续续,像是在试探着什么。我忽然想起柳永《雨霖铃》中的名句,“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。”词人笔下写的是深秋离别,于我听来,感受的却是时节流转。蝉不知道自己叫的是尾声,它只知道要叫;人知道自己到了晚年,却未必知道该怎样过好这个“处暑”。我想,最好的过法,大概就是像这寒蝉一样,明知时日无多,还要尽情地叫几声,叫得从容,叫得坦荡,叫得不负这一夏的光阴。平日里,读读写写古诗,弹弹唱唱名曲,也正是写照了这般心境。

  风从河面吹来,带着水汽,带着桂苞的微甜,带着寒蝉的尾声。我拢了拢衣襟,转身回屋。处暑时节天渐凉,该添件衣裳了。

  注:图片摄自新秋七宝老街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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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纸作者:杨克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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