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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能体意味着什么

徐宪民

2026年10月9日

一

使用工具，使人类开始脱离自生自灭的动物状态。工具帮助人类战胜各种困难，最终成为主宰世界的物种。

人类发展的全过程，就是不断发明、使用工具持续进步的过程。工具，是人类文明进步最主要的标志。

最初的石器时代，催生原始文明；铁器时代，迎来农耕文明；蒸汽机为人类提供强大动力，人类迈入工业文明。机械化解放了人的体力；借助电力与电气化，人类改造世界的力量被推到新的高度。

我们所处的时代，和以往所有时代最大的不同，是发明了计算机。信息化、数字化、大数据、互联网、人工智能，无限延伸了人的脑力。如果说机械化解放了人的体力，那么智能化将进一步解放人的脑力。以智能体为代表的新一代工具，将彻底变革人类的劳动模式。

智能体意味着，人类将逐步摆脱繁重、奴隶般的重复性劳动，从生产线上解放出来，走向更加自由的发展阶段。

如果说第一次工业革命是蒸汽与机械化；第二次工业革命是电力与电气化；第三次工业革命是计算机与信息化；第四次工业革命，就是数字互联与智能化。智能化的核心特征，就是可以脱离人的实时参与：智能体能够自主组织生产，从原料进厂、指挥生产流程到产品销售，全流程现场无人操作，以此解放人的劳动。

智能体和过去的机械设备一样，都是人类创造的工具。虽然它具备一定程度的自主决策能力，但始终掌握在人类手里，最终必须服从人的意志、听从人的指挥，服务于人类的需求。

有人担心AI会消灭人类，这其实是杞人忧天。从本质上看，智能体依旧是工具。一旦彻底脱离人的管控，它就和无人看管的机器一样，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硬件。失去人类管控的智能，终究只是一堆废物。

很多人想不通：智能体拥有自主能力，万一它造反怎么办？

它是物，不是人；是客体，不是主体；是工具，不是主人。智能体自身没有内生的终极目的，只会执行人类预设的目标与程序。物质本身不会产生反抗的想法，自然谈不上造反。

当然，智能体绝对不能失控，一旦失控会带来巨大灾难。

担忧智能体“谋反”人类，本身是荒谬的。倘若未来真的出现AI引发的事故，根源一定在人类自身。无非两种情况：一是设计缺陷或者人类操作失误；二是有人心怀不轨，恶意操控。无论是程序漏洞还是人为操作失误，本质都是人的问题，不能归咎于智能体本身。

二

第四次工业革命，本质就是数字化、智能化。也有观点把智能体看作第五次工业革命，看法因人而异。但智能化、智能体，全部建立在数字化的地基之上。大数据、大模型，都是为智能体的落地打下基础。

二者最大区别在于：智能化演进到智能体阶段，可以依托机器人等多模态载体，从电脑屏幕走进真实的物理世界。这无疑是一场革命性变化。

过去，数字化、大模型、人工智能，主要是辅助人脑学习、思考、破解难题；而智能体，可以走入现实世界，直接替代人的劳动。

早先的AI，只是给人脑提供辅助；自动化设备依旧要人值守操作，工业生产离不开人。有了智能体之后局面完全不同：智能体可以操控机器人，替代人管控生产，甚至承接工厂层面的决策。从研判市场需求、供应链管理、采购原料、生产排产、质量检测，一直到售后反馈，整套流程都能由智能体自主完成。订单来了，它自动安排生产；设备出现隐患，它提前预警；原材料涨价，它自动更换供应商，全程不需要人实时插手。成熟的智能体既能动脑规划，也能动手执行，完成人类常规劳动里的全部操作。

那人做什么？人是决策者、管控者、监督者，也是突发特殊情况的最终处置者。

智能体可以给出决策参考意见，但最终决定权始终掌握在人手里。只有人，才能对决策带来的后果承担责任。出了问题，责任只能由人承担，不能推给智能体。

程序化的生产任务，可以交给智能体完成，但生产现场总会出现各类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，这类非程序化的危机处置，必须由人掌控。

智能体可以稳定应对所有常规工况，但现实生产永远存在不确定性。举个例子，宝钢历史上曾发生原料码头被船只意外撞损的事故，这类重大突发事件的抢修处置，只能依靠人类。

智能体能够解放人的劳动，但社会生产活动的主导权，最终必须牢牢掌握在人类手中。

前几次工业革命，中国都是追赶者。

蒸汽机起源于英国，流水线诞生在美国，精密制造优势在德国、日本，互联网先发优势在美国。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中国一直在追赶。

而这一轮，智能体落地产业的工业革命，中国有望成为领跑者。

第一，中国拥有全球体量最大的制造业底座。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28%，是全世界唯一覆盖联合国工业分类全部666个子类的经济体；全球一半以上品类出口，中国位居第一。这就意味着，在智能体落地工厂这件事上，中国拥有最广阔的应用场景，可以在海量行业里持续训练、迭代智能体。

第二，中国具备强大的智能化基础设施。国内现有超过3万家智能工厂，1亿台联网工业设备，5G基站数量达到83万个。完备的基础设施，让工业智能体不再局限于零散试点，走向全系统优化。

第三，我们拥有政府统筹推进的制度政策优势。连续实施的五年规划，循序渐进推动产业升级。前些年重点建设数字化工厂；现在国家明确提出发展工业智能体。数字化工厂，是人工智能渗透进车间；工业智能体，则是逐步用AI替代人的重复性劳动，由智能体管控生产流程。

中国正在从世界工厂，转变为全球工业操作系统。中国工业的对外输出，将从单纯出口零部件，升级为输出中国技术标准；从中国制造走向中国智造；从售卖产品，升级为输出产业生态；从跟着别人制定规则，转变为我们参与、主导规则制定。

未来十年、二十年，国家会持续投入巨资发展工业智能体，与此同时，更重要的还必须补上关键技术领域的短板（如高端芯片受限、基础模型原创性不足等）。中国有望成为新一轮工业革命的领跑者。

三

智能体是新概念，不少人还不熟悉。其实智能体已经悄悄渗透进很多领域。

前不久我写过一篇《灵境造物》，由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在合肥研发，2026年4月正式对外发布。这个被命名为灵境造物的“AI科学家”，能够自主动脑动手开展科研。科研人员只需要提交新材料研发目标，剩下整套工作，AI会调度机器人团队一气呵成：自动查阅海量文献、构思实验方案、开展仿真计算，再调度机器人调配试剂、动手做实验，采集实测数据，自主分析成败，修改方案反复试错。整套研发流程形成闭环，科研人员不必守在实验室全程紧盯，实现大家所说的“一人造物”。

在军事领域，我们已经有大量无人机，可以在万米高空、千里之外自主飞行，无需人工驾驶。除此之外还有水下无人艇，像鲸鱼一样在大洋巡游。

这些本质上就是能够自主行动的智能体，不需要人驾驶，直接融入物理世界。它和飞鸟、鲸鱼最大的区别，不在于能不能自主行动，而在于所有行动始终处于人类管控之下。

未来国内会涌现大量智能体无人工厂。工厂生产现场可以没有人，但背后一定有人管控，服从人的意志，按照人的需求组织生产。

发展智能体是为了提高生产力，不是为了简单替代劳动。当然，工业智能体一旦发展起来，客观上会减少劳动者，因此必须从社会整体利益出发，同步解决就业和分配问题。既要积极发展，又要稳步实施。

从长远角度看，发展工业智能体，可以大幅度提高生产率，大幅度降低成本，大幅度提高产品质量，大幅度增加社会财富，是工业革命未来的发展方向。虽然这必将经历一个艰难曲折甚至非常痛苦的发展过程，但最终必将造福人类社会。

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。长远来看，人类不断掌握更先进的工具，终将逐步从各类常规劳动中解放出来，真正实现自由而全面的发展。这正是马克思设想的美好社会。

实现这个愿景的前提，是生产力高度发达，社会财富充分涌流。当然，还必须改变生产关系，解决分配不合理等一系列社会问题。到那时，人们的生活不再依附劳动谋生，而是和个人兴趣爱好结合。“按劳分配”将逐步过渡到“按需分配”。

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大趋势，而智能体，会加速这一历史进程的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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