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节中访陈从周的“梓室”

    许多年之前，我曾经读到我国古建筑园林艺术专家陈从周教授一篇美文《新陋室铭》，他深情地说：“我仍然爱我的陋室，读书其间，作画其间，写作其间，听曲其间，乐于斯，怒于斯，吾将终老于斯。”这是一所什么书房，竟让作者“吾将终老于斯”？

  记得那是1986年秋天。当年我在报社供职，因钟情书房文化研究，工作之余，喜欢踏访名人书房，听听书房中的故事，于是我拨通了陈从周先生的电话，向他提出采访的要求。他沉吟 一会，答道：“国庆节前活动比较多，排满了。要么你国庆节来吧？”

   1986年国庆节，云淡风轻，我如约往访陈先生府上。陈从周的居室在同济新村的教授楼中，楼外有一方花圃，四周绿树成荫，花草飘香。他的书房也是多功能的，墙上镜框中篆文“梓室”两字，出于叶圣陶的手迹。然“梓室”并不宽敞，室内除放着几只盛满书籍的书橱之外，另有一只四方桌，原来这里还是他一家用膳之地。我问起“梓室”来历，他对笔者说：“梓人，木匠也。古人云，梓人成其器械以利用，匠人营其宫室以安居。我从事建筑几十年了，算个木匠总不过分吧?”呵，“梓室”原是陈先生的夫子自道。

   是啊，陈先生是当代著名中国古建筑园林艺术专家，年少时即喜欢养花种草、叠石理水和观察工匠造房起屋。新中国成立后致力于中国古建筑和造园学的理论研究，被人们尊称为“现代中国园林之父”。他全面系统地继承了中国传统的造园理论，而且创立了新的造园理论。可贵的是陈先生曾先后参与指导上海龙华寺塔、豫园、嘉定孔庙、松江佘山秀道者塔等的修复、设计工作。他一生离不开“建筑”二字，其书斋为“梓室”，虽质朴无奇，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现代化的陈设，却蕴含着主人对其事业的眷恋之情。自称“梓翁”，其源也盖于此。

在“梓室”中，陈教授以他通达世情的睿智，博识众艺的才学，徜徉在中国园林的园地中，潜心研究，曾提出“江南园林甲天下，苏州园林甲江南”的论断，让世人为之眼前一亮。在“梓室”中，他辛勤耕耘，写出了许多文情并茂的佳作，结集的就有《说园》、《园林谈丛》、《苏州园林》、《扬州园林》、《书带集》、《帘青集》等多种。在“梓室”中，他“读书其间，作画其间，写作其间，听曲其间，乐于斯，怒于斯，吾将终老于斯”，最后单以“梓室”命名的就有《梓室随笔》、《梓室余墨》等数本。那天，在“梓室”中，他以大著《帘青集》相赠，并特地在款末记上“陈从周，八六年国庆”字样。写完，带着歉意说：“不好意思，国庆节还让您跑一趟！”

   陈从周2000年故世以后，归葬于故乡浙江南北湖畔的“梓园”，从“梓室”到“梓园”，鲜明地突出了其“园林艺术大师”的身份。也是有缘，前几年我游览南北湖，特地探访“梓园”。原来“梓园”的全名是“陈从周艺术馆”， 1998年建，位于南北湖北侧，与西涧草堂为邻，占地3亩多，主要建筑是一幢具有民族风格的展览馆。“梓园”占地1000平方米，馆前高耸着一块太湖石，上书“陈从周艺术馆”馆名。走进“梓园”，庭院西面是陈先生的墓地，上有先生的雕像。艺术馆内三个楼面的展厅陈列、记录了陈从周先生的艺术思想、园林成就、一生历程和为保护开发南北湖所作贡献等有关文献资料。让人印象深刻的是，其中有陈从周创作的书画作品、收藏的瓦当等文物以及生前用过的生活用品。陈列中还有先生数百幅工作和生活照片，包括陈从周与诗人徐志摩、与画家张大千、与昆曲艺术家俞振飞的合影照片，与叶圣陶、茅以升、钱学森、贝聿铭等交往的照片和大量的珍贵信件。梓园中有半亭一座，是陈从周教授于1984年赴美国为纽约园林设计“明轩”的再现。而那“梓园”两字还特地制成木匾，放于展厅玻璃柜内，我赶紧拿出相机，将它拍了下来。

   （刊于《海派文化》报2020年4月15日,后刊于《上海老年报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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